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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之爱】征文之十九 安置房里的决定 赵文强

 

 

安置房里的决定

 

赵文强

1

汝河,在青城县城西门外缓缓地流淌着。西岸草地上,生长着齐腰深的芦苇,几个牧羊老人蹲在地上吸着纸烟,看着一群拱头抢草的山羊。汝河的东岸,则是一大片湿地,几个头戴太阳帽支着鱼竿的中年人悠闲地坐在折叠椅上。太阳西斜,金剑一般穿透一片云朵,向河岸射来刺眼的光芒。

阿辰正在河岸边的树荫下,看着几只蝴蝶在一簇青草之上或飞舞或像直升机一样悬在半空。这时候阿辰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邻居小涛的声音:“喂,阿辰姐,县城西区的改造建设规划刚刚公布,咱们家属院马上就要开始拆迁了,还是你有眼光,这样的话我们都成百万富翁了,哈,哈!”小涛在电话里美得好像喝了蜜一样,让电话这端的阿辰甜得也合不拢嘴,说道:“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高兴得要跳起来,回头你请我吃羊肉串,啊?!”“好勒!拜拜!先挂了。”小涛高兴地把电话挂断了。

太阳藏到山后,西天红得发紫,羊群好像被漂染了一样,远远地看着水红的一大片。阿辰转身上岸,扶住自行车把,左脚蹬脚踏,右脚一抬,把脚下一块木棒踢出老远,嘴里打一口哨“嘚”,麻利地坐在灰色软面包裹的车座上,哼着流行歌曲,飞快地骑车回到城内。

阿辰五年前跟小马离婚,结婚住房判给了阿辰,之后就带着儿子一直住在县城西区利民北街的工业局职工家属院里。这套住房的不动产权证书上的权利人只有阿辰一个人的名字。这次一拆迁,阿辰就可以搬到东城新区一百五十平方米宽敞的大房子里,儿子结婚也不用愁。阿辰幻想着未来儿媳妇的模样,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皮肤白嫩,一笑脸上两个酒窝。阿辰越想心里越舒坦,不咯吱就笑出了声音。

阿辰在青城县保险公司做业务员。阿辰这几天上班面带着微笑,主动跟同事打招呼。同事看着阿辰脸上异样的亮光,惊奇地问道:“阿辰,你有啥好事情了,一脸灿烂的?”阿辰憋住笑,说道:“你们不关心县里的大事,我住的家属院列入旧城改造范围,将来搬迁到东城新区,分配一大一小两套住房,住一套,卖一套,谁要是缺房住,找妹呀!”阿辰眯缝着眼,幸福地说着。阿辰这些天来看啥都顺眼,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又是扫地又是打水,还哼着小曲。阿辰站在业务室外的走廊上,看着单位大院花坛里正在阳光的照射下开花的一簇簇月季,粉红的,嫩白的,红的耀眼,白的醉眼。阿辰心目中只有拆迁。

保险公司业务部经理召集全体业务员开会,把保险推销任务分配给每一位职工,实行基本工资保底、绩效工资与销售保险金额挂钩考核,多劳多得,不劳不得。阿辰从会议室里出来,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一杯茶水,脑子里的拆迁念头跑得无影无踪。以前阿辰也有保险任务,为了完成任务,找遍了所有亲戚邻居。阿辰见到亲朋好友,不好意思再开口推销保险。阿辰想,不去完成任务,仅拿一份基本工资,也就是每月两千多块钱。阿辰上班供养儿子,即使有小马每月支付儿子的几百元生活费,还是常常感觉到不小的生活压力。

阿辰想到初二时期的一个同学,就打电话过去。同学一听是买保险,直接回绝了,说道:“阿辰,咱们吃饭可以,要是买保险就算了。”同学说罢就挂断了电话。阿辰拿着电话,愣在那里好几分钟。阿辰下午骑车回到娘家,找到村会计,绕着弯说了一大段恭维村会计的话。村会计明白阿辰的来意后,头也没抬,说道:“阿辰你说说,你的保险提成多少?”阿辰眼里噙着泪水,吭一下鼻子,说道:“大叔,这是我的保底任务,完成了,才能拿到工资,没有提成呀。”村会计再也不说话了,坐在茶桌前弄着茶艺。阿辰无趣地站起身,骑车回到家里给儿子准备午饭。

阿辰做晚饭时,还在想着下一步去找谁买保险。任务不等人,没有保单就没有业绩,就没有绩效工资,也没有柴米油盐。阿辰洗着碗,头一低一抬地,突然一只碗溜手掉在地板上,打碎了。阿辰急忙回身找拖把,又踩到地面上的碎碗碴,站立不稳,摔倒在厨房门口。阿辰疼昏过去了。儿子放学回来,看到阿辰闭着双眼坐在厨房门口湿漉漉的地面上。儿子打120电话,急救车把阿辰接到医院。阿辰醒来后,看到病床前的儿子,泪水如线般淌下。阿辰折起身,下床拉起儿子,出院回家。阿辰说啥也不在医院里呆了。阿辰知道自己没啥大毛病。阿辰要在儿子面前坚强地挺住。

午间阳光投在葡萄架下,一片白一片灰,白的耀眼,灰的伤感。阿辰坐在葡萄树下回忆着和小马离婚以来经历的一件件往事,摇摇头,泪水流满脸颊。锅是铁打的。

阿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一只玻璃茶杯,上面烫着“青城县货运公司十周年庆典”红色大字。阿辰回忆起来,那是青城县货运公司赠送给保险公司的礼品,人手一份。阿辰想到货运公司总经理大李迷人的微笑。阿辰计划上门找大李营销保险,碰碰运气。

“李总,我是阿辰啊。你忘了吧?保险公司的,上一次你和我们经理一起在河滩吃烧烤喝酒,你跟我碰三杯啤酒的那个,中等个子,白白的,爱说笑话,你是贵人多忘事啊。”阿辰打大李的电话,嗲声嗲气地说道。“啊,阿辰!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答应我有客人过来给我陪客喝酒,后来我的电话你一个也不接。今天你空闲,要不过来聊聊?”大李回应道。“我真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你有时间吗?”阿辰认真地说道。“只要你有空儿,我啥时间都可以。”大李爽快地说道。“中午我请你吃烧烤吧?”阿辰觉得大李说话有谱,就接着说道。“那样吧阿辰,我在汝河北边的小婷茶馆订一个间房,中午你过去,我请你。”大李说道。“那样也好,中午见。”阿辰颧骨红扑扑的。阿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又坐了一会儿,进到卫生间。阿辰洗了一个热身澡,贴了面膜,穿上前天刚买的一套宝石蓝色裙装,挎着枣红色的包包出门了。

阿辰在大街上等候出租车时,打电话给主管经理,邀请主管经理陪客。阿辰想借助主管经理的面子,帮助自己营销保险。半个小时后,阿辰拦到一台出租车,催促司机赶紧驶往汝河边的小婷茶馆。阿辰进入大李预定的包间,看到大李和主管经理正在品茶。“李总好,您久等了。”阿辰迈进包间就跟大李打招呼,好像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一样的笑靥和语气,软软的。“大美女,来,来,坐在我这里。”大李没有站起来,用右手指着左边的一把靠椅。阿辰给主管经理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阿辰今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春风满面,嫩得滴水。”大李盯着阿辰的前胸,说道。“谢谢李总夸奖,我都是奔四十的老娘儿们了,别再抬举我,我受不了。”阿辰低头,端起茶杯,品一小口。“阿辰业务很棒,是我们公司的业务骨干,李总你高抬贵手帮助阿辰一下吧。”主管经理也在一边敲边鼓。“当然,当然,你看是谁跟谁啊。我一见阿辰就觉得她很有大城市女士的气派,说话委婉,很有风度。阿辰,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大李眯眼看着阿辰说道。“李总,我没有上过大学,我毕业后就到南方的深州饭店工作了几年,对服务礼仪知道一点点儿。”“啊?阿辰受过专门训练,我没有看错眼吧。”大李高兴地站起来,端起了酒杯。阿辰和主管经理也站起来,和大李的酒杯碰在一起。阿辰看着大李把一满杯白酒饮下,一闭眼,一仰脖,也把一杯白酒喝下去。阿辰再睁开眼时,眼前模模糊糊。阿辰平时不沾白酒。主管经理说道:“李总,你是大老板,阿辰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员,现在阿辰营销任务完不成,你回头交代你的手下,争取多多帮助阿辰。”“那要看阿辰的表现,一杯酒十万块保险,做不做?”大李乜斜着眼,说道。“干!”阿辰站起来,把茶桌上的几个满杯的白酒,好像泼水一样倾倒到嘴里。阿辰坐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一句话也不说。“豪爽!阿辰的任务包给我了。”大李和主管经理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之后,主管经理把醉醺醺的阿辰送到家里,又和大李一起去城北的“绿野仙踪”喝茶唱歌。

家属院里的路灯,高高地悬在夜空中,悠闲地射进二楼阿辰的客厅里,洒下昏黄的光。阿辰和衣躺在长沙发上,面部红扑扑的,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

 

2

大李接到随团出国考察一个月的通知,立即启程出发了。

阿辰知道后,不敢耽误大李答应的这笔保险业务,也知道货运公司的保险金入账,需要大李、会计科长在保险单据上签字后,才可以转交给会计员办理最后一道入账手续。阿辰急忙跟大李打电话。大李在电话里说道:“啊,我出来前安排好了,我已经给主管副总经理马总转授了权,他可以代我签字,你找到他就能办。”大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好像很匆忙。阿辰坐在电脑桌前,一眼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符也没有进入视线。阿辰不认识马总,怎样才能见到马总,是在家里还是办公室里。阿辰左思思右想想,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到马总的办公室比较妥当。

阿辰按照大李提供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跟马总预约见面。阿辰说明了来意后,马总说道:“李总临走时交代了一笔保险业务,原来是你的呀。阿辰经理,咱们早就认识,你可能忘记了。这会儿我正在接待其他客户,晚上在东大街的李民饭店,我们见面再谈吧。”“我跟李总已经说好了,你签字入账就行了。我中午请你,我……”阿辰正在说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阿辰半张着嘴,叹一声气,又坐在电脑前发呆。

阿辰提前来到李民饭店,坐在房间里,喝着茶,思考着马总可能提及的问题。阿辰预备了几种回答方法,免得马总问个不停,耽误签单。马总推门进来了。阿辰左手提着茶叶,右手伸向马总,说道:“马总好帅呀!”“得到阿辰女士的夸奖,犹如寒冬吹来暖风啊!”马总抓住阿辰的手,摇晃几下,又紧紧地抓住不放。阿辰抽回右手,低着头,挨着马总坐在一边的靠椅上。阿辰把茶叶放到马总靠椅边。阿辰右手翻过手掌,用食指在前额轻轻地一划,对着马总微微一笑。马总坐在那里一直看着阿辰不说话。阿辰叫来服务员点菜。马总不让阿辰要酒,仅要了四个荤素热菜。马总好像有很多心里话要对阿辰说。马总的脸红到耳根,犹如蚊子哼哼般地说道:“阿辰,我知道你是单身。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我的妻子遭遇车祸没了。我们只有的一个闺女,三年前去加拿大读大学了,毕业后将会留在那里。这几年我就一直单着。朋友们给我介绍了几个女士,我总是找不到感觉。那天在青城酒店跟你一见面,顿时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女人。我托人打听你,听说你为了儿子上大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坚决不嫁。我一直在等你。昨天你打电话找我,我特别惊喜,好像我的梦中情人真的就要眷顾我了。”“你很有气质,又文气。我是小小的业务员,配不上你。”阿辰出乎意料,做梦也想不到马总心存牵挂这么久。阿辰回忆起来,三年前在青城酒店举办的保险公司客户联谊会上,跟马总一起喝酒。那天马总很爽快,还替自己喝了一大杯啤酒。阿辰把自己带着儿子这几年的一路辛苦告诉了马总。阿辰满眼泪水,强忍着,不想在马总面前失态。马总站起来,把一沓餐巾纸递到阿辰的手里。马总说道:“我突然给你提出来这个事情,也不是让你马上回答我,因为我比你年龄大十几岁。你回去了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好吧?”“嗯。我再考虑下,我单身很多年了,害怕,也是的。”“别瞻前顾后的,幸福是自己的,自己体会才有感觉。你的业务手续,跟我们之间的私人感情没有关联。我跟会计科石科长讲清楚了,如果见到你的业务单子,赶紧签字记账。以后我们经常联系,货运公司每年都跟保险公司续签合同,金额也很大,我是主管业务副总,你有啥事情尽管吩咐,好吧?”“好。”阿辰不敢看马总,夹起一块莲藕放到面前的碟子里。将近夜里十一点,服务员催着下班回家。马总在阿辰的肩上轻轻地拍一下,拉着阿辰的右手离开了饭店。

阿辰拿着马总签过字的保险单,几次来到公司会计科找石科长,办事人员都说石科长外出开会了。办事员看到阿辰带搭不理的,阿辰不好意思坐下来多说一句话。阿辰讪讪地站着。过了一会儿,阿辰掏出来一盒口香糖送到办事员的面前,张嘴笑着。办事员抬起头,说道:“你跟石科长预约了吗?”“没有。”“那你跟石科长预约好了再来吧。”办事员说罢,又埋头做文件。阿辰只好退出了会计科办公室。

阿辰从货运公司出来,站在马路边的梧桐树下拨打石科长的手机。石科长在电话里客气地说道:“你好,哪位?”阿辰自我介绍后,石科长又说道:“我在外面开会,改天吧,我有时间了联系你。”阿辰感觉到石科长手捂电话在悄悄地回答。阿辰不想再去打扰马总。

以后阿辰每天上午来到货运公司,在公司的门卫室等候石科长的电话。阿辰来到后,笑着跟门卫保安打招呼。来过几次后,保安也跟阿辰熟悉了,便很客气地推给阿辰一把椅子。阿辰一边道谢,一边把一包香烟递给门卫保安。保安笑嘻嘻地接住,坐下来跟阿辰说话。保安说道:“我看见你来了好几次,还没有办成事情啊?”“是呀,你们石科长不易见到,总是在开会。”“石科长最忙,你想想哪个单位的会计科长不忙,老总们离不了,又得罪不了,想啥时候来就来,谁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这个公司里就是大李老总马总交代的事情,还得看石科长的心情好不好,没有石科长的签字,一分钱也别想从公司里拿走,牛得很。”保安说着,伸出了大拇指。阿辰疑惑地看着保安,好像找到了诀窍门道,说道:“石科长恁么忙,咋能见到呢?”保安低头悄悄地说道:“石科长有电话,你去家里找他,十拿九稳,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啥都清楚,咱一般不瞎说,我看你人很实在,哪有像你女士跑了好几趟还没有办成事儿的?去他家找吧,现场办公。”保安眯缝着眼,咧着嘴说道,又伏在阿辰耳边说道:“石科长这几天一直在单位办公室上班,他坐的是套间,没有他本人的允许,谁也见不到。”“谢谢你,师傅。”阿辰感激得几乎给保安弯腰鞠躬。

晚饭后,阿辰骑车来到一家超市,购买了两瓶“茅台”白酒和两条“软中华”香烟,按照保安提供的石科长家庭住址,敲开了石科长的家门。阿辰自我介绍后,石科长把阿辰拉进室内,说道:“你太客气了!大李老总交代过,马总也在督促,你看我这几天一直在开会,又让你来家里找,不好意思啊。”阿辰把礼品放在客厅茶几旁,笑呵呵地坐下来。“你那是啥?”石科长弯腰指着礼品说道。“给你带一条香烟,还有一瓶白酒,都是日用品。”阿辰伸手阻止石科长打开礼品袋。“让你破费了。”石科长说着,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听饮料递给阿辰。阿辰连忙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石科长,我这个月的业务做得不太好,公司又催着入账,所以很抱歉打搅你休息。”阿辰羞红着脸,好像欠着一笔石科长私人的钱财。石科长大大方方地说道:“是这样,明天我还有会议,你要是随身带着转账凭证,我就在这里给你签字,别再耽搁你了,中吧?”“那真是太好了,我带着呢,谢谢,谢谢!”阿辰吃惊地说着。

阿辰从石科长家里出来,小跑来到自行车旁,抬腿跨上车子,屁股一扭一扭地蹬着自行车。阿辰眼前的霓虹灯分外耀眼,欢快地跳跃着。路灯下的一棵棵梧桐树叶今晚分外嫩绿,好像刚刚水洗过一样,闪着亮光。

 

3

儿子读书住校,每个月回青城县城的老家一次。阿辰一个人做饭没兴趣,也懒得下手做,在大街上的小吃店里胡乱地吃些米线热干面之类,兑付着过日子。阿辰回到家里,躺到长沙发上看电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马总的微笑。马总在阿辰脑海中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一米七八的身高,小麦黄皮肤,带一副眼镜,肯定读过很多书!阿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就给马总打电话。马总正在外面应酬,小声地说道:“阿辰,我这里正忙,一会儿给你回过去。”阿辰刚刚入睡,电话就响了,是马总打过来的电话。阿辰穿着睡衣,坐在大床上,跟马总聊天。阿辰跟马总一聊天,好像吃了安眠药,沾床就进入了梦乡。阿辰在梦中坐在马总驾驶的汽车里,一边兜风,一边不时地扭头跟马总笑着说话,让马总兴奋得大声笑起来。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阿辰看着窗外绿色的田野,起伏的山峦,心也随着车子飞向了远方。

天气突然降温。阿辰担心儿子的被子薄而患感冒,就打电话让马总开车去给儿子送被子。几十分钟后,马总驾车过来,带着阿辰来到青汨市高中。阿辰临下车时,马总塞给阿辰一卷现金,说是让儿子购买学习用品。阿辰没有推脱就接下了。阿辰从校园出来,上车后看到马总一直盯着自己在看,说道:“马总,你不认识我?”“你今天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漂亮。”阿辰羞红着脸,低头看着车窗外的一排女贞树。马总左手拉住阿辰的手,右手搭在阿辰的肩头。阿辰把头靠在马总的右肩上。马总一转头,和阿辰亲吻在一起。

晚上,阿辰窝在马总的怀里,说道:“你真坏,那一次跟我们主管经理喝酒,为了做业务,一次让我喝了十几杯白酒,难受死我了。”阿辰拧着马总的乳房肌肉。“哎呀,好疼!那一次你不事先说就让你们的主管经理到场,我很意外。一想起你在青城酒店喝酒时的神态,就想逗逗你,测测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大,谁知道你为了做业务就豁出去了,佩服!”马总说着向阿辰竖起了大拇指。“以后还敢不敢那样了?”阿辰不松手。“再也不敢了,老婆。”马总紧紧地抱着阿辰。

拆迁没有具体时间表,阿辰有点着急了。阿辰居住的家属院都是老邻居,每天几个大娘带着小木凳坐在大门口,闲聊着家长里短。马总来到阿辰的住处也不方便。阿辰不愿到马总的住处,担心碰到熟人。阿辰盼望着早日搬迁,和马总无忧无虑地住在一起。

阿辰来到汝河大堤上散步。阿辰被眼前绿油油的油菜叶和金黄色的花朵叫停了脚步。阿辰停好自行车,信步走到油菜地边,来到油菜花旁,弯腰嗅着油菜花的芬芳。黄花映照着阿辰化着重妆的白皙的脸庞,花又艳,脸更妩媚。

有马总的关照,阿辰保险公司的业务做得顺风顺水。马总每天早早地下班回来,和阿辰一起做饭,看电视,散步。阿辰和马总互相滋润着,每天好像是度蜜月,生活甜似蜜。中秋一个晚上,马总在外面应酬很晚才回来。阿辰赶紧给满脸通红的马总倒开水。马总把阿辰拉到身边坐下,说道:“阿辰,前天我把你的情况跟闺女在电话里说了,她同意咱们来往,不同意咱们结婚。你说咋办?”马总满嘴酒气,抱着阿辰。“我不管,只要你跟我在一起。”阿辰头顶在马总的颚下,喃喃地说。“那好,咱是咱的,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的就是你的,我要对你负责到最后一口气。”马总伏在阿辰的耳边说道。“别说霉气话,咱们永远不分开。”阿辰搂住马总的脖子,亲吻起来。马总无法再说话了。

阿辰得知儿子考入中原大学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见到同事就夸奖儿子争气,说道:“你们不知道,全县几千名考生,就儿子一人考上了中原大学法学院,四年后出来就是带着大盖帽的大法官”。阿辰说着,还把右手放在耳边,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同事们哈哈大笑起来,嚷嚷着让阿辰请客喝酒。马总以阿辰的名义,在青城县酒店置办了三桌酒席,一桌谢师,一桌招待同事,另外一桌请来了儿子的舅舅和姨娘两家人。马总陪着儿子老师的一桌坐着,不时地到各个房间看看酒水够不够用。马总敬酒又陪酒,喝得脸色紫红。阿辰悄悄地劝马总少喝点儿。马总不在乎地摇摇头,说道:“咱是白酒泡出来的,哪天不喝半斤八两的,没事儿。”马总给阿辰做一个鬼脸,又走进阿辰同事的房间,跟主管经理碰酒。

阿辰和同事把喝得浑身绵软的马总抬回家里,把一杯开水放在马总的床头柜上。阿辰看到马总呼呼地睡着了。阿辰和同事把马总家的门带好,离开了马总的住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阿辰打马总的电话,没有接听。阿辰连续打了十几次,还是没有回音。阿辰着了慌。阿辰急忙来到马总的住处,打开房门,进到里间卧室一看,马总脸色灰白。阿辰惊叫一声,急忙拨打120电话。急救医生进门后,现场诊断马总为醉酒后心肌梗塞猝死。阿辰当场哭昏过去。

阿辰醒来后,好像塌了天。阿辰微睁着双眼,看着室内的一起都好像晃晃悠悠的,一点儿也不踏实。阿辰工作和生活的支柱倒塌了。阿辰没有了依靠。阿辰就开始幻想着早点拆迁。拆迁成了阿辰的一根救命稻草。阿辰认为只有这根稻草才能抓得住,才能越过一道道门坎。

 

4

阿辰每天上班路过城关镇政府大门口,停下自行车,乜斜一眼板报栏内的通告,还是没有工业局职工家属院拆迁的消息。阿辰看着从政府大院里走出来的工作人员,心里嘀咕着:“这几个是不是去家属院张贴布告的?”阿辰迷瞪过来,低头嘿嘿一笑,骑车离开了。大街上上班族行色匆匆,洒水车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把带着气雾的凉爽分发给路人和沿街商户。

青城县保险公司推行末位淘汰机制。主管经理在公司业务员大会上讲道:“我们公司现在完全是商业化运作,大家的身份就是合同制员工,不再是国家人员,干好干坏不一样,公司今后不养闲人。有本事你拿到的工资就高,没业绩的少拿或者不拿工资。从今年起,公司推行末位淘汰制度,一年淘汰一至三名职工,年末公司综合考核职工的业绩和平时表现,对处在后三名的次年只发基本工资。来年再考核,仍然处在后三名的,暂停发放基本工资,勒令当年内创造一定数量的业绩。如果完不成勒令任务的,第三年责令辞职,自谋职业。当然,这和三年内连续考核不称职的职工一样,一律责令退职。”主管经理在台上抑扬顿挫地说着,台下几十名职工一个个惊愕地听着。阿辰坐在后排,左手拇指刮着右手虎口,轻声地叹着气。阿辰感觉到公司好像在用绳子勒着大家的脖子,这一招比上一次勒得更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来气,将要窒息了。

阿辰郁闷地回到家里。阿辰居住的这个青城县工业局的家属院,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一色的红砖六层楼房。阿辰住在五号楼。室内已经好几年没有再粉刷了,墙壁斑驳泛黄。仰望楼顶,挂着吊灯的地方,裂出一道缝隙。阿辰想到这套房子和家属院的其他住房一样,已经有几十年的房龄。阿辰有气无力地靠在柳木沙发上,抬头看一眼靠近窗口三角柜上的彩色电视机。在青城县城隆冬的夜晚,阿辰感到浑身冷呵呵的,冻得直打颤。阿辰起身提着电热壶去烧水。阿辰没好气地说道:“政府咋搞的?说是要拆迁,一晃几年过去了,还是不见动静,真是愁死人!”阿辰生起气来。阿辰盼望着拆迁款下来,享受城市拆迁户乐呵的生活。阿辰想到了那时,辞去保险公司的工作,再也不为做一笔业务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像低人一等似的。电热壶里的水开后“咔嗒”一声,叫回了遐思中阿辰。

阿辰的电话铃响了。“喂,阿辰,我是你江哥,有空儿出来坐一坐?”同事打电话。阿辰知道江哥是单位有名的“老骚货”,女人人见人躲。

“江哥啊,我睡了,改天吧。”阿辰挤挤眼,说道。

“我这里买了两台电热器,你那里冷,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这里有,谢谢江哥,再见。”阿辰没等江哥再说话,先把电话挂断了。阿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白天见到江哥时的情景。自从马总去世后,江哥常常借故到阿辰的办公室找东寻西,看到阿辰就停下脚步,咧着嘴跟阿辰笑。江哥提着暖水瓶,来给阿辰沏茶,笑着说道:“大妹子业务忙,让江哥给你服服务吧。”江哥说着,看着阿辰的脸,挤眨着一双小眼睛。阿辰扭过头去,假装问同事要文件,不搭理江哥。江哥站在阿辰身边,大声说着所住街道这几天发生的奇人怪事。江哥说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同事们坐在办公桌前办理业务,没有人附和江哥。江哥自知无趣,扭头看着阿辰,勉强一笑,离开了阿辰的办公室。江哥走后,阿辰和同事们哈哈大笑起来。

阿辰白天出去跑业务,晚上回来累得浑身酸疼。阿辰看着家里冷冷清清的,便会想起来和马总在一起的日子。阿辰泪流满面。阿辰感到了孤单。

阿辰这一段时间正在做土产公司的续保手续,每天都要到土产公司接洽业务,跟业务经理接触越来越多。业务经理看到阿辰无精打采,主动嘘寒问暖,还询问阿辰的业务营销情况。业务经理五十多岁,走起路来慢慢悠悠,显得老成持重。阿辰听业务经理的下属说,业务经理的妻子在电气公司做会计,整天不回家,天天在外面跑,俩人协议离婚不离家,已经三年了。阿辰一听,心里一咯噔,心里说:“妈呀,我不会是又遇到色狼了吧?”

老话说,怕啥有啥。业务经理看上了阿辰。在业务经理的眼里,阿辰是西施再生:浓眉不粗明显,眼睛大而有神,皮肤白皙泛光,身材窈窕凹凸,个子不高不低,说话委婉低吟。“我的神啊!”业务经理看到阿辰后神魂颠倒手忙脚乱。业务经理对阿辰发起攻势。阿辰知道业务经理的家事后,对业务经理冷冰冰的。

业务经理说服公司经理,把本公司下游客户的所有保险业务统一交给阿辰办理。阿辰得到这一消息时,很惊喜,默默地给业务经理打了七十分。阿辰再次见到业务经理时,嘴唇微微翕动,算是对业务经理的奖赏。

工作之余,业务经理带着阿辰和他的朋友一起喝茶聊天,之后围桌打麻将。阿辰以前也打麻将,现在业务经理带着阿辰打麻将,本钱由业务经理支出,赢钱归入阿辰的腰包。阿辰微笑着点点头。业务经理看到阿辰笑逐颜开,心里美滋滋的,站在阿辰身后端着茶杯,等着阿辰口渴喝水。阿辰回头看到业务经理一直站在那里,轻轻地说道:“你累了坐在那边沙发上休息。”“不累,不累。”业务经理点头回应道。业务经理的朋友们抿着嘴笑,低声说着:“人家业务经理愿意啊!”

 

5

阿辰被选举为工业局家属院业主委员会委员,成了三百多家住户“管事儿”的人。中午,阿辰正在午休,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阿辰姐,我是小涛,街道办事处通知咱们几个代表开会。咱们的家属院马上就要开始拆迁,你三点钟来街道办事处会议室开会,别迟到了。”小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阿辰赶到街道办事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几个家属院的几十名业主代表。小涛招呼阿辰坐在自己身边。小涛压低声音说道:“阿辰姐,听说咱们几个家属院拆迁后,将来建设特色一条街,大街后面规划的是几十排商住楼。现在的房价五千多一平方米,不知道给咱们补偿多少钱,至少得买起新楼房吧。”“那自然是,听听街道办事处领导咋跟咱说。”阿辰看到几个街道办事处的领导笑眯眯地端着茶杯走进了会议室。

“各位业主代表,根据青城县城关镇的统一规划,你们居住的几个家属院将要统一拆迁。此前镇政府做了社会调查和现场录像,又跟开发商进行了几个月的沟通,镇政府的拆迁计划是这样的:按照截止半年前录像勘查的数据,拆迁住户愿意回来继续居住的,等到商住楼竣工后按照一大一百五十平方米和一小九十平方米的标准回迁,期间镇政府协调临时安置房,租金由镇政府负担。如果不愿意回迁的,每户除补贴十万元外,按照市场价格,再每户每平方米拆迁补偿和安家搬迁费七千元。镇政府安排司法所制作了拆迁合同,请诸位业主委员代表回去后做好宣传发动工作,争取一个月内完成合同签订和搬迁任务。”镇政府负责人一字一句地说着。阿辰快速地计算着自家的房间面积和补偿金额。“哇,一百多万啊,我成了百万富翁!”阿辰几乎要惊叫起来。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有的说补偿标准不低,有的说家属院一拆迁再也没有老家了。几个年纪大的业主还流着泪对镇政府负责人说道:“你们拆迁后,能不能把街道的名字命名为我们家属院的名字啊?”“大伯,这个好说,回头我们跟县里的地名办请示一下,争取按照你们的意见办。”“那都中,没意见。”几个老年业主代表带头表态。阿辰站起来说道:“我们签订拆迁合同后,几天才能得到补偿款?”“大姐,你放心吧,保管五天后把拆迁款打到你的银行卡上。”城关镇干部肯定地说道。“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家属院也没意见,回去我带头动员住户,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支持政府其实就是帮助我们自己。”镇政府负责人伸出了大拇指,还带头鼓掌。阿辰关心的问题落地了,平日里起伏不定的心此时也沉静下来。以前阿辰盼望着拆迁,整天抓耳挠腮的,不是这儿别扭,就是那儿不舒心,好像老天爷成心跟自己做对似的。现在的阿辰,感觉就像闺蜜挠了胳肢窝,先自发笑。阿辰走在回家的路上,恨不得见人都说自己家属院拆迁的事情,再把补贴款数目说得大一些,让整个街道上的人们都仰慕自己。

阿辰辞去了保险公司的工作,搬到安置房里,一套两居室的公寓。阿辰一下子轻松许多,再也不用到处托人情赔笑脸去卖保险了。想吃吃,想睡睡,想笑笑,想玩玩,似乎比过去的皇帝还舒服,那皇帝还得当朝理政呢。阿辰觉得幸福无比,谁也比不了。阿辰回忆着有时候看着客户,自己的脸笑得直疼。哼,我阿辰再也不低三下四了。

过了一段时间,阿辰在家里待着孤寂,就到公寓楼下的棋牌室里打麻将。到了中饭时间,业务经理满头大汗地带着饭盒给阿辰送饭。业务经理不让阿辰在麻将室吃盒饭,非得回到楼上的房间,一则是洗洗手注意卫生,二则是饭后让阿辰陪着自己说话。有时候,阿辰想让业务经理陪着双休日出去爬山,看看绿,呼吸新鲜空气。业务经理搪塞着说道:“面包会有的,咖啡也会有的,等到我们搬迁到新区后再出去旅游,一点儿也不晚。”阿辰噘着嘴坐在那里不说话。业务经理讪讪地笑着,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一下。

业务经理和阿辰商量道:“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距离结婚起码还得四五年,我建议你在楼下租两间门面房,开一家麻将室,你自己也有营生,还能赚几个零花钱。再说了,开一个麻将室,我测算过,满打满算不到五万块,每月电费租金一千多块,行不?”业务经理扳着指头,认真地看着阿辰。“再说了,你在公寓楼下开店,儿子啥时候回来了,你不是还能给儿子做好吃的?”业务经理这句话点明了阿辰,说到了阿辰的心窝里。“中啊,咱说干就干。”阿辰高兴地说道。麻将室开业后,阿辰照料着麻将室,每天坐在一边的茶桌前烧开水,不时地给牌友续开水。

阿辰感觉到这次家属院的拆迁,似乎生活一下子跃到让她匪夷所思的境界。阿辰就想到了大都市的大街小巷,想到了那里的时髦女郎,想到了大都市人的一颦一笑。阿辰觉得自己比大都市的任何人都不差。

晚上九点多后,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和一个被称为“琪弟”的青年人,来到麻将室。这几个年轻人到来后就要求包场,租金远远高于阿辰正常营业的收入。阿辰起初不介意,似乎认识他们,也是附近家属院的拆迁户,就随了他们的意思。年轻人常常打麻将一坐就到凌晨五六点,饿了就叫醒阿辰卖给他们方便面吃。

人称“琪弟”的青年人,来自青城县农村,十年前买房住到阿辰所在的家属院,这次也得到几十万元的拆迁款。“琪弟”在县城一家饭店打工,平时爱好打麻将。“琪弟”个人收入不高,还没有结婚,姐姐在县城开一家建材批发公司。头天晚上,“琪弟”输了一万三千块。年轻人中的大哥说道:“打麻将有输有赢,琪弟的三千块免了。”琪弟赶紧抱拳致谢。

青年人晚上再聚时,琪弟在烟雾弥漫的麻将室里坐着,一连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好像屁股长到木凳上一样,口干舌燥,精力不集中,又输掉了三万块。琪弟抬头看着大哥,指指自己的口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大哥嘿嘿一笑,说道:“琪弟,你的拆迁款呢?”“在银行存的是死期。”琪弟不明就里,说道。“活人能叫尿憋死?!那也好,你打一个借条,想啥时候归还都可以。”大哥瞪着眼说道。琪弟感激得连连点头,接过来一个青年人递过来的纸条,趴在麻将桌上,写下了三万元的借条。大哥接过来纸条,看一眼,说道:“你大姐做建材批发生意,你问她转借一下,不耽误咱们弟兄明晚再玩,啊?”“是,是。”琪弟龇牙点头说道。

琪弟来到大姐的建材批发公司,看着公司里热闹的场面,说道:“大姐,你这么忙我也伸不上手,我有一点儿急事求你帮一把。”“啥事儿?”大姐看着琪弟,没见过琪弟这么慌张的神色。“我想和住在家属院一般大的一起,春节前贩一批四川的糖砂橘子回来卖,手里暂时还缺少三万块,你紧紧手暂时转借一下。”琪弟大胆说出来三万块的借款数目,相当于前天晚上他给大哥打的借据。大姐略一迟疑,又看了看琪弟,心想琪弟从来没有跟自己撒过谎,就让出纳去给琪弟取钱。晚上,琪弟和这帮子年轻人喝了几瓶白酒后,又聚在阿辰的麻将室里。琪弟随身带了两瓶纯净水。琪弟没有把从大姐那里借来的三万块钱归还大哥,而是作为当晚的赌资。刚刚开始的两个小时里,琪弟手气很好,一连叫胡,赢了一万多块。琪弟默默地点点头,暗暗攥紧了拳头。大街上安静了,听不到邻居黄狗的吠声。麻将室里烟雾裹着酒气汗气,在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旋转着。没有人讲话,呼呼啦啦的洗牌声和叫牌声,随着啧啧声和无奈的谩骂声,从麻将室传到室外空旷的大街上。深夜十二点后,琪弟的酒劲慢慢地涌上头来,张着大嘴连续打哈欠。琪弟摸摸刚才赢的一沓大红色领袖票,嘴里一憋气,又稳稳地坐下来。深夜一点多钟的时候,琪弟又饥又冷,浑身打颤,兜里带来的三万块钱已经输得干干净净。三更时分,琪弟又欠下大哥三万块。五更时分,琪弟给大哥写下了十万块的借据。阿辰看得几乎傻了眼,右手握着茶壶,走到琪弟后面,给琪弟的茶杯里续水,说道:“琪弟,喝杯水,提提神,实在是困了,站起来活动一下腰,啊?”阿辰对着琪弟说,给琪弟使眼色。琪弟强睁着双眼,勾头瞟一眼阿辰,又低头盯着手中的麻将牌。阿辰噘着嘴,回到沙发椅上打盹。等到业务经理催促年轻人们天亮了该休息睡觉时,琪弟又给大哥写下十万块的借据。

阿辰居住的家属院正在拆迁。阿辰回到曾经居住的家属院,看一眼五号楼二楼东户那一套自己曾经居住二十年的住房,眼里酸酸的。开发商的大型机械正在施工,噪音很大。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手持铁锹,眯着眼,站在那里仰望着楼顶。阿辰想到工人们的汗水,一部分换来自己新区宽敞的住房,一部分换来工人全家人的欢笑。阿辰觉得工人们如福星,似甘霖,滋养着城里的人们。

阿辰一连几天没有见到琪弟他们一群年轻人的身影。中午阿辰准备午休,邻居小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阿辰姐,那个,那个,咱家属院的琪弟因为赌博输掉了拆迁款几十万元,准备结婚的钱也没有了,女朋友哭天抢地,琪弟在家里割腕自杀了。大街上人们都在议论琪弟,真可怜!”小涛蹙眉撇嘴说着。

“啊?那谁,琪弟。”阿辰头一蒙,猛一趔趄,往后倒一步,几乎要跌倒,瘫坐在麻将室的靠椅上。阿辰在安置房里一晚上没合眼,一会儿躺在床上,一会儿起来坐到沙发上,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那怕是再回去卖保险,也不能开这个麻将室了。阿辰拿定主意后,才上床睡觉。

作者简介:赵文强,男,中国金融作协理事、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省许昌市金融作协主席,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在各级报纸杂志发表文学作品60多万字,先后获得第三届中国金融文学奖长篇小说奖、首届“丝路金融文学奖”、中国金融作协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短篇小说征文三等奖、作家出版社“2018年中国散文精选”三等奖、《金融文坛》杂志2015和2017年度优秀小说奖、《中国金融文化》杂志2017年度优秀文学作品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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